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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卿安(1 / 2)

深冬的夜,风雪肆虐。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狠狠抽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如同野兽在暗夜中焦躁的抓挠。庭院里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枯枝在风中凄厉地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书房内,烛火被厚重的灯笼罩着,投下一圈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朔弥眉宇间凝着的寒霜。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几份加急密报已被反复研读数遍,纸张边缘因他指尖的用力而微微起皱。

心腹刚刚退下,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同窗外刺骨的寒风,直灌心底——追查恐吓信的线索,最终指向了嫡兄那几个侥幸逃脱清算、如今已沦为亡命之徒的旧部。

&ot;盘踞在伊豆一带的山中,与三浦半岛的海盗勾连,行事愈发狠戾疯狂,早已不顾什么武士道义,只求泄愤。&ot;心腹低沉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

朔弥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而压抑的轻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他们冲着自己来,纵是刀山火海他也闯得。只怕他们那毫无理智的恨意,会不择手段地撕咬向他最在意、也最脆弱之处。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神。

他再次展开手中那张详尽的宅邸布防图,锐利的目光在西厢房的位置反复流连,指尖重重划过那里。护卫的轮值、暗哨的位置、应急的通道,他已反复推敲,部署得如同铁桶一般,自认已做到极致。

可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不安感,却随着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声,一点一点地堆积,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由自主地抬眼,目光穿透摇曳的烛火与紧闭的窗扉,仿佛要看清那风雪笼罩下的西厢暖阁是否安好。

烛火在他深沉的眼底跳跃,却照不亮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忧虑。

与此同时,西厢暖阁内,炭盆烧得通红,银骨炭释放出持久而稳定的热力,竭力驱散着试图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刺骨严寒。

然而,这人为的暖意,似乎始终无法渗透进绫的四肢百骸。深秋那场耗尽元气的大病虽表面痊愈,但寒气却似蚀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她背后的旧伤之处,酸胀刺痛如冰针游走,在这风雪之夜愈发清晰。

晚膳时,春桃精心准备的几样清淡小菜和温补的鲷鱼汤羹摆在她面前,精致的漆器食盒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却引不起她半分食欲。她勉强拿起银箸,夹了一小筷时蔬,放入口中咀嚼,却觉味同嚼蜡。又舀了几匙温热的汤羹,胸口便泛起一阵滞闷的恶心感,只得轻轻将汤匙放下,无力地摆了摆手。

&ot;姬様,&ot;春桃见状,脸上写满担忧,忙端上一碗一直温在暖笼里、此刻正氤氲着热气的深褐色药汁,小心翼翼地劝道,&ot;您晚膳用得这样少,身子又受了这寒气侵袭,这安神驱寒的药,是药丞特意斟酌了方子的,好歹喝几口,暖一暖身子骨,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ot;

绫转眸,看向那碗浓稠的药汤,黑沉沉的液面上倒映着跳动的烛光,浓烈刺鼻的草药气息混合着莫名的腥苦味直冲鼻腔,瞬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实在提不起半分力气和精神去对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勉强接过温热的药碗,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热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她凑到唇边,屏住呼吸,如同受刑般浅浅啜了两小口。

极致的苦涩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激得她喉头一紧,胃部剧烈收缩,猛地将药碗推开,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蹙紧的眉宇间满是生理性的抗拒与疲惫。

&ot;撤了吧&ot;她声音微弱,带着喘息,&ot;实在咽不下。&ot;

春桃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虚汗,心疼地叹息一声,不敢再劝。只得上前,将那碗几乎未动的药汁端走,又手脚麻利地将床铺用暖炉细细熏过,确保每一寸被褥都透着驱散寒气的暖意,然后放下层层厚重的锦缎帐幔,试图将那窗外风雪狰狞的呜咽声隔绝在外。做完这一切,她才忧心忡忡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被温暖的锦被和熏笼营造出的暖意包裹着,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不适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袭来。

绫的意识在那一两口微弱药力的牵引和自身无法抗拒的倦怠中,渐渐模糊,沉入一片混沌而粘稠的黑暗深渊。

宅邸最外围,厨房堆放杂物的小院角门,被一只枯瘦颤抖的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刺骨的风雪立刻裹挟着冰粒灌入,吹得角落里打盹的小杂役一个激灵。

一个穿着油腻粗布棉袄、身形佝偻、脸上交织着惶恐与贪婪的老妇人迅速闪身出去,对着风雪中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仓促点头,浑浊的老眼不敢直视,旋即像受惊的老鼠般缩回门内,将沉重的门栓虚虚搭上。

几条黑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借着狂风暴雪天然的帷幕,熟稔地避开明哨巡逻的间隙,依靠内应提供的精确地图和接应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守卫森严的内院深处。

动作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狠厉与不顾一切的粗糙,目标直指——西厢暖阁。

计划简单粗暴到近乎愚蠢:目标已被下了足量的迷药,此刻应如死猪般昏睡。

潜入,一刀毙命,趁着风雪与混乱,循原路遁走。这是赌上性命的疯狂,只求一击致命,不计退路。领头者眼中闪烁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烂命一条,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疯狂光芒。

深冬的雪夜,万籁俱寂。绫在药力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入睡眠,却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

帐幔内一片漆黑,她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波动。陌生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冰雪的湿气与铁锈般的血腥味。

恐惧如冰水瞬间浸透四肢,思维凝固,身体的本能却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只手探入枕下,冰冷坚硬的触感入手,她死死攥住了那枚救命的青铜响哨。

帐幔被一只布满老茧、带着室外寒气的大手粗暴地掀开。

黑暗中,一张蒙着黑巾、仅露凶戾双眼的脸孔骤然逼近,冰冷的刀锋反射着窗外透入的、被积雪折射的微弱惨白光芒,无声而迅疾地朝着她心口直刺而下。

&ot;呜——&ot;

哨声撕裂夜空,惊起了宅邸的守卫。

突如其来的、几乎震破耳膜的厉啸让持刀下刺的刺客动作一滞,凶戾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目标怎么会醒?!还发出了警报?!

&ot;有刺客!西厢!&ot;

哨声的余音尚在风雪中震颤,

刀剑出鞘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划破夜空,沉重迅疾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妈的!”掀帐的刺客低吼一声,咒骂中带着气急败坏。计划彻底暴露。

混乱之中,求生的本能和任务失败的暴怒交织,离绫最近、反应最快的那名刺客,眼中凶光暴涨。

他放弃了精准的刺杀,一个饿虎扑食般欺身而上,粗糙冰冷如同铁钳的大手狠狠扼住绫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温暖的被褥中粗暴地拖拽起来,闪着幽冷寒光的锋利刀刃死死地压在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之上。

“都给老子站住!再敢上前一步,老子立刻割断她的喉咙!让她血溅当场!”刺客嘶哑的咆哮在狭小的暖阁内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毁灭欲。

他死死拖拽着绫作为人肉盾牌,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刀刃紧贴肌肤,那冰冷的金属感和颈侧瞬间传来的细微刺痛让绫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朔弥正在书房审视布防图时,尖锐的哨声划破雪夜。

笔从指间滑落,朱砂在信笺上晕开一片猩红。他立即起身,紫檀木椅倒地的声响淹没在风雪声中。

那是绫的哨音。他亲手交给她的骨哨此刻响起,意味着她正面临性命之危。这个认知让他周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取刀,人已冲出书房。风雪扑打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头寒意刺骨。什么谋划什么布局,此刻都化为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赶到她身边。

侍卫们已先一步涌向西厢,但他更快。当他踏进暖阁时,烛光摇曳中,绫正被刺客挟持在身前。刀锋紧贴着她纤细的脖颈,一道血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惶。

&ot;终于来了啊,朔弥大人。&ot;刺客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ot;看看您珍视的人。为了这个清原家的女儿,您害死了健吾大人,将我们逼到这般境地。&ot;

他狂笑着,手腕故意用力,刀刃又往下压了几分,绫颈侧的血线瞬间加深,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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