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抬眸瞥了一眼走在他们俩前方的老师和“始皇帝”,脸红的都想要落泪了:“岚师妹,之前在书房里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岚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韩非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的事情虽然从未放在明面上,但是这咸阳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
说来,一国太后养男宠实在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近的就有宣太后,但是“男宠”隐含上不得台面的贬义意味,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赵岚身为帝太后,只要她想要,什么样的小鲜肉都能寻来,但那都是无聊时解闷的玩意儿,是会让人侧目以视的,她不想要委屈韩非,没让韩非入宫陪她,她的身份又注定了没有办法再次成亲,只能常常出宫回国师府了。
三十一岁的嬴政自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可这对于初次回外家的始皇帝来说就显得太过刺激了。
赵岚瞧着韩非紧张、失落、沮丧的模样,不由用素手握了握韩非的手心,眉眼弯弯低声笑道:“非,你放心吧,他也很喜欢你的。”
韩非愣愣的看了看前方伟岸的青年背影,又脸色红红的看向身侧之人,悄声道:“真的吗?”
赵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身旁这人都成“新儿子”毕生难忘的白月光了,在这方世界里看到了活生生的、状态更好、还是为大秦做事的韩非子,他能不喜欢吗?!
在嬴政的刻意模仿下,年迈眼花的安老爷子和王老太太看到进入前院大厅的四个人时,自然也没发现“曾外孙”的不对劲儿。
一大家子去后院餐厅里热热闹闹的用了午膳。
膳食用罢后,老赵就带着始皇帝重回了书房里详谈。
爷孙俩一直从未正谈到了天色迟暮。
当始皇重新从书房内走出来时,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与杀意。
没有人知道这一老一青坐在一起,整整一下午究竟聊了什么,天色擦黑,临近宵禁了,一大家子又凑在一块用了晚膳。
酉时末,顶着黑乎乎的夜色,在韩非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母子俩又如来时那般坐到了汽车上。
车前方的车灯在黑暗中投下了两道穿透力极强的明亮光束。
仍旧绑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的始皇帝瞧着趴在车窗前躬身温声叮嘱自己母后一定要开车开的慢点儿的韩非子,忍不住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今天来国师府这一趟,不仅整个人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被姥爷打碎了个彻底,连带着对韩非的固有认知都在今日这短短一天被颠覆了个彻底。
汽车缓缓启动。
赵康平负手站在府门前,目送着母子俩回宫,他也不知道这个意外穿来的“外孙”究竟什么时候又会突然的消失,只能抓住机会,在今日第一次见面时就将未来最重要、最要命、最伤人的信息同步给他了。
旁的事情,隔着时空的壁垒,他也属实是有心无力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始皇帝从窗外后视镜内瞧见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母子俩离开的三位长辈,心中暖洋洋的。
思及下午姥爷在书房中让他看的东西,嬴政的眼底就聚集起了一团浓郁的雷霆风暴。
坐在一旁开车的赵岚感受到“新儿子”的低沉情绪,知道这必然和自己父亲有关,也没多问,只是稳稳的握着手中的方向盘,没一会儿母子俩就回到了宫中。
等将母后送回甘泉宫后,回到章台宫的始皇帝觉得脑袋隐隐有些发痛,遂并未如往常那般去书房读书,而是直接去净房内洗漱、沐浴后就穿着宽松的黑色寝衣,抱着秦王剑躺在了龙塌上。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气温也更加寒冷了,内殿中透亮冰冷的玻璃窗上又泛起了朦胧的水雾,宫人小心翼翼地走近将厚厚的窗帘一层层拉上,将助眠安神的熏香点燃,把内室中摇曳明亮的吉金灯架吹灭的只剩下两支昏黄的蜡烛,除了几个守夜的宫人外,其余人全都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戌时末了,静谧的窗外又响起了潇潇风雨声。
始皇将怀中的六尺佩剑往内侧挪了挪,脑海中还回想着姥爷让他看的那奇怪的书,其上一行行墨字记载着一心求长生的始皇帝驾崩于四十九岁,被鲍鱼掩棺,长子扶苏塞外自刎,幼子胡亥篡权夺位,轰轰烈烈、奋六世之余烈艰难创建出来的大秦帝国仅仅持续了十五年的国祚就潦潦草草、混混乱乱、凄凄清清的二世而亡了。
自己的结局潦草,自己的大秦也结局潦草,这让刚刚横扫六合、统一天下的始皇帝如何接受?
心绪起伏不停的他已经是毫无睡意了,嬴政正想要从龙塌上起身,直接去书房通宵,就听到脑海中乍然响起了一声分外熟悉、分外清楚的青年男声:【嬴政,你满意你今日看到的事情吗?】
听清楚突兀在脑海中响起的话语,嬴政瞬间就睁开了狭长的凤目,放在内侧的秦王剑也被他紧紧握在了手里,他凤目灼灼,无师自通地用意念对脑海中的声音回道:
【那么嬴政,你满意你今日听到的事情吗?】
番外四:假如隔壁文中的始皇穿进本文里(完):【全文完结】
满意吗?
继位十八年,刚刚于昨晚举行了盛大、热闹、喜庆的统一宫宴,只是因为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美酒,三十一岁的嬴政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的灵魂被压在了脑海最深处,纵使拼尽全力去挣脱也挣脱不出来,而自己的躯体却被另一时空中比他整整大了八岁的“自己”给莫名其妙的“鸠占鹊巢”了!
白日里他透过自己的丹凤眼,看着对方喊他的母后为“母后”,喊他的姥爷为“姥爷”,住着他的宫殿,睡着他的龙塌,享用着属于自己的一切事物,又支配着属于自己的帝王权柄,这让他如何满意?
可待他跟了“嬴政”一整日,在对方朝母后和姥爷的叙说中渐渐了解了这人的三十九年过往,知道这个倒霉催的“嬴政”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几岁,稍稍占了些便宜外,但从小到大的经历却远远没有自己过得幸福,意识到这个现实后,他这般突然“被他顶替”的愤怒也骤然间消弭掉了大半,三十一岁的嬴政就又隐隐满意了起来,虽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那点子微末的满意究竟是在满意什么。
而对三十九岁的始皇来说,他好不容易坐到天下霸主的位置了,一觉睡醒,他孤身一个灵魂滞留在这方陌生的时空中,他自然是不太满意的,可等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大秦帝国其实远远比他的大秦先进,同一时空中竟然出现了许多他的世界中没有的珍贵奇物,甚至他求而不得的慈母、大才都对“嬴政”疼爱有加、信任有加,能干又疼爱“他”的外家人还被仙人抚顶,灌输了无穷的智慧,三十九岁的始皇帝对于这个玄幻的新现状也渐渐满意了起来。
简而言之,一体双魂的两个人对于这桩离谱的奇遇,各有各的“满意”和“不满意”,如今两个当事人冷不丁的突兀对上话了,下一瞬就又齐齐听到对方向自己担忧的发问:
【你来了我的世界,那么你的世界怎么办?】
[我来了你这儿,你却没有去我那里,我的世界怎么办?]
听到对方默契的询问,两个嬴政又齐齐沉默了。
半晌后,三十一岁的嬴政只得干巴巴的在脑海中安慰道:
【想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你的世界,此番既是天意,玄鸟庇护秦人,总不可能会让你的世界因为你这个大秦之主的骤然离开而乱成一团的。】
听到对方的安慰,三十九岁的始皇觉得有理,但紧跟着他的心情就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一团模糊的昏黑环境中,他薄唇紧抿,如鹰隼般的犀利目光紧紧盯着床帐上的夜明珠,眯眼对着脑海中的灵魂发问道:
[你是如何看待姥爷下午拿出来的史书的?]
嬴政闻言心头上也止不住地浮现起了下午时在姥爷书房内瞧见的《秦始皇本纪》,他在沉默片刻后,才在脑海中对始皇帝声音幽幽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