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却毫无打退堂鼓的意思,捋了捋身前的花色围裙,迎上前,说道:“悠兰达夫人,既然您辛苦跑了这一趟,不妨给我一个机会。五天时间,如果到时给您做的新风格鹦鹉服装不满意,您不必给我任何报酬。”
悠兰达夫人抱臂,冷哼一声:“我这个人点评还很尖锐呢!曾经yiyan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新拉原先生,都被我给骂到辞职!”
珍妮特得到了对方在南岭士街的住址后,看着悠兰达夫人转身离开,肩上的“蓝颊公主”鹦鹉也一直在重复着一些刻薄的话,诸如“难看死了”“蠢蛋”“土老帽的眼光”这样的话术,大概是主人平日里常表达不满的话。
夜深了,珍妮特看向窗外的繁星,思索着,这单做起来艰难,可一旦得到认可,悠兰达夫人的报酬大概也会是目前为止最可观的。
第二天一早,珍妮特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包裹了那条灰蓝色大围巾,将脑袋也包住一半,去薇劳士服装厂。
组长维雅刚开完会回来,右臂间还夹着个黄皮本子,她站定,清了清嗓子,传达蒙特利斯工厂主的意思。
“生产线改造在隔壁c91车间进行,大约一个月时间改造完成, 2 、 3车间女工都会搬过去。到时会有两名技术专家过来指导,大家都好好学,不要让新招聘来的女工顶替了你们的位置。”
女工埃索正在解开缠绕的毛绒线团,听见这话,不由嘴巴大张:“要末位淘汰了?据说巴黎有五六家服装厂现在都开始学习伦敦那边的方法,生产线升级,技术考核,能力达不到的就辞退……”
珍妮特因为被提前告知了相关内容,心里并不意外。但她知道,激烈的技术竞争要开始了。
整个巴黎都因为技术更新换代,正在进行大规模人员淘汰。光是途友鞋袜工厂,就因为裁掉了70技术不合格的工人而登上了《巴黎每日新闻》。裁撤规模太大,还引发了民众抗议。
不过现在,她脑海里却在思索其他的事,关于宠物衣服。她想要攒钱购买一台缝纫机,只是不知道有多昂贵。
对珍妮特而言,现在的问题是,手工缝制的速度太慢。每晚下班21~23点左右,只能两三个小时赶制宠物衣服,平均5~7天才能产出一件。如此一来,整个月也做不了几件,很难有更多法郎进账。
这天下班回家时,珍妮特去往“新都之光”商场,站在金碧辉煌的商场楼下,她整理了一下浅黄色长裙,沿着楼梯上了二层。
那里就有一处“缝纫机售卖中心”,花漫里、苏提拉斯、抚琴腾等足有二十多种品牌,款式也有所不同。有的形状是肩骑式,有的是圆筒式,颜色多以深黑色、咖啡色、浅白色居多,但也有少数亮色。
珍妮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价格。
然而,她穿的衣服太廉价,身穿天蓝色工作服的售卖员都没正眼瞧她,珍妮特只能自行看过不同的产品,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眼前这款小巧的深褐色缝纫机,上面带有一些萨花叶图案,似乎就是最便宜的了。只是,看到标签的瞬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珍妮特还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10899法郎!比黄金还贵重的价格!
珍妮特彻底心如死灰,这就是再工作十年她也买不起啊……
第30章
珍妮特走出“新都之光”商场, 走在回朵莱汇街区的新纽礼路上,有些垂头丧气。
果然,在19世纪的巴黎, 机器更多是资本的专属, 哪怕缝纫机也是。穷人根本无力购买一台。
走到老屋楼下,珍妮特听见“砰砰”的声响,抬头一看,声音的来源是老屋前一棵足有27米多高的刺槐树梢上。一颗颗橄榄石被从上面丢下来,直接砸在三层自家的黄梨木板窗户上,木板都砸出了一道裂痕。
如此一来,晚上起风,就会沿着缝隙溜进去。
珍妮特皱了眉, 在树旁绕了一周,终于见到了树上的那罪魁祸首。居然是一只蓝尾松鼠?
这种松鼠又叫踏雪松鼠, 多数生长在寒冷地带, 只是因为毛发灰的厉害,尾梢呈现蓝色光泽, 因此又被成为蓝尾松鼠。这蓝尾松鼠调皮得很,而且肥肥壮壮一只,力气极大, 家中本就不结实的木板窗,很快就要完全断裂了。
弟弟希伯莱尔正在家里做晚饭, 晚饭是两片胡桃面包。达切丝面包店用的胡桃是最小最硬的那种, 因此相比花漾面包店等附近店铺, 价格更便宜些,只有2苏。
除了面包以外,他去附近野树林里摘了十几枚成熟了的酸枣子。那种名为“脆红”的酸枣, 成熟时像一串红色的小灯,每颗只有硬币那般大,滋味却格外组,一口咬下去能酸倒牙齿。
可将“脆红”酸枣稍微加热一下,不管用勺子碾成果酱,还是煮进汤里,那种酸味就会减弱,变得更加柔和好吃。
珍妮特走进屋子,叫了希伯莱尔出来:“外面有只松鼠在砸窗户,怎么才能让它停止?”
怪不得在厨房听见了怪声。希伯莱尔仔细检查,黄梨木窗已经断裂了一片,他连忙跑出去,到隔壁邻居多尹太太那里借来了捕蝴蝶的白色网兜。
长度不够,他又接了一根木棍,在刺槐树下将网兜递上去,试图弄出点动静让蓝尾松鼠知难而退。
然而,那蓝尾松鼠非常灵巧,跳过一处枝桠,继续投掷起来。一处树洞里囤了不少橄榄石。不过,好巧不巧的,那小家伙就只砸珍妮特家的屋顶。
珍妮特愣了一下,忙跑回家,将面包上的胡桃肉剥除下来。会不会因为热面包的香气被蓝尾松鼠嗅到了?
毕竟蓝尾松鼠虽然喜欢红花果、蜜儿坚果、茹托娅梨果,但对于黑籽胡桃等胡桃品种更是挚爱。马上到冬季,囤货的习惯让它们优先选取高能量坚果胡桃。
果然,将胡桃肉丢出去后,蓝尾松鼠从树梢一跃而下,抱着几颗胡桃就逃跑了,蓬松泛蓝色的尾巴还高兴地一晃一晃。
珍妮特松了口气,走回家里,吃完了晚饭。
妈妈卡米拉和妹妹温蒂回来得有些晚,卡米拉是因为一名顾客挑选图澜朵款式长裙,花费的时间比较久,所以晚归。
温蒂则是遇到了一些问题,如今,她最近最大的困扰不在工作上。
三个人很快收拾完毕,进入卧室,随便聊了会儿白天遇到的事,然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珍妮特穿上了一件最厚的麻布衣裙,颜色是棕红的,虽然麻布厚厚织就,可保暖程度当然比不上羊毛羊绒,哪怕是一些厚丝绸、棉料也难以比得上。
因此,贫民们一般会在麻布当中套上内衬,有些白色、深灰色苏丽布或下粒布制作的天然纤维内衬。
虽然这类布相对劣质,容易吸附在皮肤上,不够滑溜匀称,也很容易被挂破,但相对轻便。套上两三层,基本就能防住外面袭来的大风了。
妹妹温蒂和她同路,两人走了一阵,温蒂突然看见了什么,眉心一皱,忙和姐姐告别,提前走到那条煤石道上去。
那处煤石道格外狭窄,人迹罕至,地上长满了名为兰利多的野草。这种野草边缘粗糙尖锐,夏天穿着露脚踝的裙子,容易被刺伤流血。
而现在,一个红色头发男人正站在那里,眉眼间有些雀斑,鼻梁高耸,嘴唇微薄。
他穿着一件黑色筏基款皮衣,半长的头发遮住半边眼睛。单手插兜,靠在粗糙不平的墙面上,直勾勾盯着温蒂:“温蒂小姐,自从在&039;精灵物语&039;玩偶店成为了你的顾客后,我很希望每天都见到你。”
温蒂却很是气愤,手指抓住衣裙上的褶皱,漂亮的眉头紧锁,跺着脚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来,但如果你持续骚扰我,我会把你送去巴黎警局!交给治安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