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和希伯莱尔正蹲在一个旧的木箱子前翻找,箱子里装着他们以前在蒙尔拉肯镇做的东西,希伯莱尔拎起一串用彩纸糊的链条,说:“去年我做的这个,搬家的时候居然没丢哎。”
马库斯走到卡米拉身边,问:“鹅订好了吗?”
卡米拉说道:“订了,中央市场的宿拉底老爷子给我留了一只,说是最好的,贵是贵了点,但一年就这一次,栗子也买好了,足足三磅,够做填料的,面粉、黄油、还有糖渍橘皮和葡萄干都在这儿了。”
她指了指桌角那几个油纸包:“哦,萨杜蛎也跟鱼贩说好了,圣诞夜一早去拿,要最新鲜的。”
希伯莱尔从箱子里扒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天使玩偶,拿起来看着,说道:“妈妈,这个,要挂吗?这好像是我七岁时候做的玩具。”
卡米拉接过来,用围裙角擦了擦上面的灰:“挂,当然要挂,这可是我们希伯莱尔做的,那么小就显现出天赋了,比外面卖的都有意思。”
马库斯笑道:“就挂在这棵树最显眼的地方,哦对,明天我再去弄点冬青树枝和榭寄生回来,挂在门框上,图个吉利。”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紧接着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离门近的温蒂跑去开门,是邻居赛琳达太太和她的女儿小玛德琳,赛琳达太太胖胖的,脸颊红润,挎着一个大篮子。
赛琳达太太看了眼屋里,说道:“哟,树都搬回来啦,真不错,我们没打扰吧?”
卡米拉热情地迎上去:“快进来暖和暖和,正好,我刚从市场回来。”
赛琳达太太走进来,说道:“我也是,挤了一身汗,买了做蛋糕的杏仁和腊鱼肚蜜,人可真多。”
她又探头看了看卡米拉放在桌上的东西:“买了鹅,在宿拉底家买的?我去年也在他家买的,就是价格一年比一年吓人。”
卡米拉深有同感:“是啊,不过一年就这么一次,你今年准备做什么大菜?”
赛琳达太太说道:“我当家的非要吃火鸡,我订了一只最小最便宜的,还买了些肉条,准备做个卷,哦,对了,我今年试了个新方子做木柴蛋糕,多加了点西朗姆酒,香得很!”
送走邻居,一家人继续忙碌,一天后,马库斯和希伯莱尔终于把树固定好了,开始在卡米拉的指挥下挂冬青枝和榭寄生。马库斯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带红色浆果的冬青枝挂在门框上方:“这玩意儿真扎手。”
卡米拉在下面看着:“挂正点,据说能带来好运呢。”
珍妮特开始帮卡米拉处理食材,她把煮好的栗子捞出来,趁热剥皮,温蒂则在一旁清洗胡伐里产的葡萄干,卡米拉开始称量面粉和黄油,准备先做蛋糕的基底。
卡米拉说:“明天得开始做蛋糕了,得放着回回油,杏仁也得磨了,珍妮特,你记得把那条旧桌布找出来,圣诞节那天铺上。”
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盛大节日,珍妮特他们为了庆祝第一年在巴黎过圣诞节,也花费了几百个法郎,积攒下来的钱掏空了一半。
这两天,珍妮特的“绒毛球乐园”店铺越发冷清了,店里一整天也难有几个顾客上门,这真是有点糟糕了。
珍妮特坐在工作台前,觉得店里实在太安静了,她能清楚听见炭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她开始担心这个月的收入了。
半小时后,邮差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面印着“巴黎设计新星大赛组委会”的字样。
珍妮特小心地拆开信封,手指有些微微发抖,结果打开一看,上面印着“恭喜进入初赛”几个字,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信纸仔细抚平,放在柜台上。
这个时候,店门上的铃铛响了,进来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梅亚茹太太,她裹着厚厚的披肩,搓着手走近:“哎呦,你这店里可真暖和,珍妮特,这信封是啥,好消息?”
珍妮特笑着点点头:“是设计大赛的初赛通知。”
梅亚茹太太激动道:“太好了,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有个表亲,在梵迪潭区那边住,他家养了只卷毛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不是快圣诞节了嘛,想给狗也做身新衣服,时间挺紧的,就十来天了,你能赶得及吗?”
珍妮特几乎没有犹豫:“可以,让他把狗狗带来量量尺寸吧。”
梅亚茹太太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他捎个信儿。”
送走梅亚茹太太,珍妮特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圣诞采购物品,她想了想,转身从店里找出一块小木牌和炭笔,在上面工整地写下:“承接宠物圣诞服装及装扮定制”,然后把它挂在了门边显眼的位置。
挂上这个小小的木牌以后,很快就看到了效果。
第二天下午,一个年轻画家牵着他的小柯基推开了店门:“您好,我看到您这里能做宠物圣诞装,我想给我的小可爱,做一套特别的衣服,要有点艺术感,不要太普通。”
珍妮特蹲下身,摸了摸柯基的背,估量着它的体型:“好的,如果是深蓝色的丝绒小背心,配上银线绣的星星月亮图案,再加一顶同色系的小尖帽,您觉得怎么样?”
画家眼睛一亮:“好极了,就按您说的做吧。”
送走画家没多久,又来了一位神情严肃的老银行家,要为他的波士顿梗定制一套“绅士风”的圣诞礼服,接着是一位活泼的年轻女士,想给她的暹罗猫做一套天使的装扮。
果然是圣诞节啊,这个时候大家花费都不太吝啬,尤其是想让宠物也融入圣诞氛围,就有了做宠物衣服的想法,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
珍妮特看着排得满满的预约,又是高兴又有些发愁,时间太紧了,光是测量、裁剪、缝制,就得好几天,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她走到储藏室,翻看那些之前做好但一直没卖出去的宠物衣服,突然,她想到了,其实这些衣服品质很高,样子也很好看,为什么不把这些成品改造一下,加上圣诞元素的装饰呢,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满足顾客的需求。
她拿出一件墨绿色的宠物小马甲,原本是朴素的日常款式。她找来红色的丝带,仔细地镶在领口和袖口,又在背后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树图案。
接着,她取下一件红色的小斗篷,在边缘缝上一圈白色的毛绒边,再系上几个迷你铃铛,她还把一件普通的宠物围脖,用绿色和红色的丝线编入传统的圣诞花纹。
她正在忙碌的时候,妹妹温蒂从外面过来了。
温蒂脱下沾着雪的外套,好奇地感慨:“哇,这么多小衣服,都是圣诞订单?”
珍妮特正在缝着一只铃铛:“是啊,挂出牌子后来了不少人,我得把这些旧款改成圣诞款,不然根本做不完。”
温蒂拿起那件改造好的墨绿小马甲:“这个改得真好看,看起来就像完全是新的。”
到了三天后,刚过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沉了下来。
温蒂裹紧了羊毛披肩,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家走,她从魔术店出来以后,这几天,她下班总是绕远路,即便多走两条街,也不想经过家附近那个古兰仕街。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家,看到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地上,快要冻僵了,他穿着破烂的棕色外套,头发胡子乱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特别大,但很空洞的样子,他看起来快要饿死了。
温蒂心一软,把买回家的长棍面包分了一大半给他,那人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