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诺尔夫人给了更多的建议,珍妮特认真记下了每一点,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通过其他的朋友打听了艾德琳的名字,大家都说艾德琳的商业信誉总体良好,没听说有欺诈或严重的纠纷。
一周后,珍妮特给艾德琳夫人写了信,表示愿意就合作的可能性进行深入面谈。
回信很快,邀请她两天后的下午,到艾德琳女士的家中详谈,
艾德琳的家位于奥诺雷郊区的一栋僻静宅邸,这里每栋房子都有着不小的庭院,显得私密而低调,珍妮特按响门铃,一个男仆开了门,询问姓名后,将她引了进去。
男仆将她引到一间书房,里面塞满了书籍和文件夹,另有一面是大窗户,挂着厚重的深绿色丝绒窗帘,艾德琳从书桌后站起来,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便装长裙。
艾德琳说:“欢迎,珍妮特小姐,请坐,要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艾德琳对男仆点了点头,男仆无声地退下,她走到窗前的一张圆桌旁,那里已经准备好了茶具,她亲自倒茶。
艾德琳将茶杯放在珍妮特面前的茶几上:“那么,我们开始吧,您看过我留下的资料,想必有一些想法和问题。”
当窗外的光线变暗的时候,大部分合同的关键条款终于敲定,艾德琳叫来男仆,让他去请等候在隔壁房间的律师,她早已准备好,律师进来后,根据她们刚刚议定的结果,现场打出正式的稿件。
两份厚厚的合同摆在书桌上,艾德琳拿起笔,在第一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把笔递给珍妮特。
珍妮特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在合同指定的位置,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德琳收起一份合同,将另一份递给珍妮特,她再次伸出手:“合作愉快,珍妮特小姐,我相信,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开始。”
这天早晨,爸爸马库斯坐在厨房的桌子旁,面前摊开着一个深蓝色的布面账本,上面记录着一笔笔收入支出,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盖子开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马库斯的手指在账本最后汇总的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切面包的希伯莱尔。
马库斯说:“希伯莱尔,你过来看看。”
希伯莱尔走了过来,俯身看着账本:“怎么了,爸爸?”
马库斯说:“你看这个,这是咱们家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钱。”
希伯莱尔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都在这儿了,我记得,前几个月,咱们商量过,说再攒一攒,等希伯莱尔你的生意更稳了,就用这笔钱,去郊外买那套看好的房子,带个小院子的那个。”
他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上面是他自己手绘的简单房屋示意图,还有卖方当时给的一个价格,写在角落,数字下面划了线。
马库斯把那张纸推到希伯莱尔面前,又把账本上的数字指给他看,希伯莱尔看看旧价格,又看看账本上现在的存款数,他眨眨眼,又看了一遍,希伯莱尔说:“爸爸,现在咱们的钱,不光够买郊外那套了。”
马库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希伯莱尔:“我是说如果咱们把目标定得再高一点,踮踮脚好像可以买到更大、位置更好的了,当然,到不了市中心那些贵族区,但可以往市里面走一走,靠近玛莱区或者安东尼区那边?那边交通方便,去店里也近,房子可能旧点,但面积肯定比郊外那套大,而且是正经的巴黎街坊,我前阵子送货,路过那边,看见有房子挂出售的牌子,就在街角,三层楼,带个小小的内院,虽然临街有点吵,但位置真好,价钱我问了一嘴,比咱们现在这个数也就高出三成,要是再凑一凑,或者谈个分期。”
马库斯听着,他端起已经凉了一些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我也在琢磨这个事,昨天对账的时候就在想,没想到,咱们几个人的生意,都越来越好,珍妮特那边签了海外的大合同,虽然钱还没进来,但路子打开了,你这里,家具的系列卖得稳,代工的订单也源源不断,我上次出海的分成下个月就到了,连你妈妈都在商场里干得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咱们当初的目标,是郊外的房子,安安稳稳,有点空间,可现在看,咱们能够买着更好的。”
卡米拉端着煎好的粟米片和鸡蛋过来,听到最后几句,放下盘子:“你们在嘀咕什么呢,什么买着更好的?”
希伯莱尔转向母亲,说:“妈,我们在说买房子的钱,咱们存的,比预想的多,爸爸说,可以看看市里更好的房子,不用非得去郊外。”
卡米拉愣了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凑过来看账本,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马库斯,再看看儿子:“市里,那得多贵?咱们不是说好了……”
马库斯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卡米拉坐下:“是说好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业在市里,咱们搬去郊外,他们来回跑不方便,再说,市里的房子虽然单价贵,但增值快,万一以后有什么,也好周转,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能买得起。”
卡米拉点了点头:“那就先看看再说,别急着定。”
马库斯笑了:“当然先看看,今天我就去船运公司,要是时间早,我去别的区转转,瞧瞧希伯莱尔说的那个房子,也顺便打听打听别的。”
刚吃完饭,前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是船运公司的一个年轻办事员,穿着公司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帽檐拿在手里。
办事员说:“马库斯先生,公司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今天上午有个英国的客户到访,是关于一批混合货品的运输和保险细节,皮提希经理说,您对英国那边的港口和货物规矩比较熟,语言也能对付几句,想请您一起去接待,帮着说明情况。”
马库斯有些意外,但立刻站起来:“现在就去?”
“马车在外面等着。”办事员说。
马库斯转身对卡米拉和希伯莱尔说:“那我先去公司,房子的事,我回来再说。”
他快步上楼,换了那身最好的深灰色外套,他匆匆下楼,跟着办事员出去了。
卡米拉收拾着碗碟,对希伯莱尔说:“你爸爸最近去公司的次数,好像比上船还多。”
希伯莱尔擦着桌子:“我听爸爸提过几句,好像公司老板挺喜欢让他去跟外国客户打交道的,说他会来事儿,也很会推销。”
马车把马库斯带到了博莱登船运公司总部,被直接引到了三楼的一间会客室,墙上挂着巨大的世界地图和航线图,长条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上的是公司分管业务的副经理皮提希先生,对面,则坐着两位客人。
马库斯一进去,皮提希经理就向他招手:“马库斯,过来坐,这两位是英国来的哈瑞恩先生和莱恩先生,他们有一批货品,一批书籍和图纸需要从伦敦运到勒阿弗尔,之后还可能有一部分要转运去瑞士,你跑过英国线,也熟悉国内河道运输,跟哈瑞恩先生他们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方案。”
马库斯向两位英国客人点头致意,然后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
马库斯说:“哈瑞恩先生,我看了清单,如果天气允许,我们建议走这条稍远但风浪通常较小的航线,时间多出八到十二个小时,但对货物安全更有保障,船我们会指定&039;海燕号&039;,它的货舱最新改造过,防潮和固定设备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航线图上指出具体的路线和船只名称。
整个交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位英国客人显然很满意,哈瑞恩先生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转向皮提希经理,用英语说:“皮提希先生,你们的这位马库斯先生非常专业,他给出的方案很详细,考虑到了我们没提到的一些风险点,很有价值。”
皮提希经理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是我们公司经验非常丰富的大副,跑船很多次了,能提供实用的建议。”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后,初步的合作意向算是达成了,马库斯留下来整理刚才记录的一些要点,过了一会儿,皮提希经理一个人回来了,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离开的马车,然后转身看向马库斯。
皮提希经理说:“很好,干得不错,哈瑞恩先生是曼彻斯特那边很有分量的企业家,这次合作如果顺利,后续会有更多业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