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姜馥颖垂着眼,“我们出去吃吧。”
在之前,每次姜馥颖出差回来,都会在工作室加班一段时间,但这些天姜早放学回家后,她已经在家了。
姜早乐得如此,一直粘着她,学习也要她陪着,不准她离开。奇怪的是姜馥颖竟然放纵她的行为。要是在之前,她肯定会嫌她粘得太紧,尽管不说,但姜早能察觉到。
这些天竟完全没有。
于是姜早一点点地试探,甚至是在她准备睡觉时跟她深吻,姜馥颖也没抗拒。这回换成她避开了,在吻得全身躁动后也没进行下一步,意志力顽强地回到次卧睡了。
姜馥颖有心事。
姜早躺到床上。但她不说。在姜早询问一次后她反而藏了起来,再也没表现出那些异样。
导致她也束手无策,只能顺其自然。
周末,两人吃完早饭,姜馥颖准备出发去工作室。姜早也一起,打算今天就陪着她上班。出门前,周行雪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姜早,对不起。”
几天前,两人吵了一架,因为姜早不让她吃安眠药。
周行雪却哭着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只有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姜早:“你太依赖我了。”
周行雪忽然情绪失控:“是你要把我拉起来的!现在又嫌我太赖着你!”
之后几天,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主要是周行雪单方面不理姜早。
现在发来这条消息,姜早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回了句没事。
但行车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劲,走到了服装工作室门口才停下来,对姜馥颖道:“妈妈,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她赶到周行雪家里,在浴室里找到了她。
她穿着普通的少女睡衣,坐在淋浴室里,仿佛一只破烂的玩偶,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姜早进来,她笑了一下,颤抖着抬起手腕又割了一刀,说:“姜早,我感觉好舒服啊。”
姜早站在门口,破天荒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鲜血源源不断在地上蔓延,周行雪笑了起来,眼神朦胧:“好爽啊……姜早,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看着摇摇晃晃想站起来的周行雪,终于回过神,制止了她想要乱动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把她拉出了浴室,让她平躺着。姜早深呼着气,尽量让自己双手不那么颤抖,按住周行雪的伤口止血。
周行雪突然哭了出来,“姜早,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姜早握住她另一只手,努力镇定道,“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他们把我带到这世上,就是为了让我这么痛苦吗?”周行雪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我已经是个被他们抛弃的垃圾了,垃圾不配活着。”
“但你来都来了,甘心就这么走了吗?”姜早的呼吸终于平缓,“等你死了,他们会难过几天,然后回到各自的新家庭,幸福美满,你会被彻底忘记。”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她看着周行雪,“既然他们让你那么痛苦,你也把他们抛弃掉不就行了?”
周行雪闭上眼,“……哪有那么容易。”
门口传来脚步声,医护人员终于来了。
“妈妈,我们走吧。”姜早从病房出来,对在和周爸一起聊天的姜馥颖道。
两人看过来,周爸看了看手表,说:“我们一起吃顿饭再走吧,还没好好谢谢姜早呢。”
姜馥颖正要说话,姜早说:“妈妈,林阿姨不是让你今天去美容工作室一趟吗?”
她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婉拒了周爸的邀约。
两人进到车里,姜馥颖笑着说:”早早记性真好,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就是看他不舒服。”姜早扣上安全带,“我们去哪吃饭?”
姜馥颖开着车,“先去工作室吧,说不定能蹭到你林阿姨煮的饭。”
绿灯了,前方的车陆续前行,她突然叹道,“行雪这孩子也是可怜。”
姜早盯着马路:“全是她父母的错。”
“看上去挺正常的两个人,怎么能……”
“妈妈停车——”姜早忽然大喊。
“嘭——”
前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姜馥颖踩着刹车,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
——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辆轿车被突然冲来的一辆大卡车给压住了。
周边的车主陆续下车查看。姜早拉着姜馥颖的手臂说:“妈妈,我们走吧。”
姜馥颖回神,转头看了眼姜早,见她没受什么太大惊吓,便重新启动了车辆。
经过时,两人目视前方,都没去看事故现场。
乘电梯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直到电梯门开,一阵喧闹的吵架声从工作室传来。姜早牵住姜馥颖了的手。姜馥颖加快脚步拉开了门。
工作室内一片狼藉,一个中年女人正扯着林阿姨的头发,尖利地喊道:“你个黑心医生,专门害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妇女!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只是意外……”林阿姨在她手下艰难地躲着,“我不是给你们赔偿了吗?”
“钱顶个屁用!那点钱就能让我女儿的脸恢复吗?”女人突然大哭起来,“她到现在都不敢出门,天天在家闹着要自杀,本来都要上大学的人了……”
她扯着林阿姨的头就往墙上撞:“你说你拿什么赔?拿你的脸赔她吗?你个黑心医生,黑心诊所……”
“哎!阿姨!”一旁的人赶紧拉住,“再撞下去就要出事了!”
姜馥颖也连忙上前,松开了姜早的手。
姜早一愣,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出事才好!”女人大声道,“我女儿都被她害成那样了,她凭什么一点儿事都没有?”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林阿姨声音尖利喊道。
“妈妈。”姜早小心地走近,想把姜馥颖拉过来。突然,她注意人群身后站着的一个老太太。
姜馥颖在帮着林阿姨脱离女人的控制,缓声道:“姐姐,您先把她放开好吗?有什么其他需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谈什么?”女人道,“你看她是什么态度?根本不知悔改!”
“我已经跟你们道歉过了!”林阿姨喊。
姜早抓住姜馥颖的手,低声说:“妈妈,你先过来一下。”
姜馥颖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抽了出来,继续对女人温声道:“当时我们不是私下协商过了吗?你们……”
“都别闹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阿妹你起开。”
中年女人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林阿姨。林阿姨终于站起身,老人走到她身前,“再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就这样结束吧。”
说着,她朝林阿姨抬起手臂,袖口里喷出的液体直接往她脸上飞去。
也溅到了站在她身后姜馥颖的半边脸上。
几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