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在病好后才看到消息,马上买了回去的车票。
周行雪想跟她一起去。
姜早没说话。周行雪又道:“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一趟。”
两人在车站分别。
姜早走进探视区。姜馥颖坐在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
似是听到声响,她转过头。两人对上视线。
许久后,姜馥颖站起身,朝她走来:“怎么愣在那儿?太久没见,不记得妈妈了?”
熟悉的神情和语调瞬间将她拉回从前。姜早发现自己动不了了,直到姜馥颖把她抱在怀里,禁锢着她的力量开始消融。她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
她张嘴,想叫一声妈妈,但没发出声音。
“在呢,”姜馥颖却回应了她,抚摸着她的头,轻柔声道,“早早,妈妈在呢。”
姜早哽咽着,又叫了一声:“……妈妈。”
姜馥颖擦拭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道,“嗯,妈妈在。”
姜早埋在她脖颈里,无声地哭,身体因为落泪而抽动着。姜馥颖一下下地轻柔安抚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早抬起头,把额头抵在姜馥颖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哭泣潮而红,还盛着泪水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两人靠得极近。
门口突然传来声响。探视时间到了。
姜早回过神,却还搂着姜馥颖不撒手。姜馥颖也没推她。
直到医生多次催促,姜早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松开手,缓慢地离开了姜馥颖的怀抱,说:“妈妈,我……先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温热的触感在手中逐渐退却,姜馥颖没说话,沉沉地看着姜早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医生看了过来。她垂下眼,转身又坐回了窗前。
姜早走到了开放式病房。
这里的病患症状较轻,一眼望去,几乎都与正常人无异。
“人的脖子乍看起来脆弱易折,其实里面的骨头坚固得很,没那么容易断。因此……”
一间活动室内传来朗读声。
姜早驻足。
几位病人围成一圈坐着。其中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病号服上完全没有任何褶皱;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其他人都在专心地看着她。
她继续念道:“我要压碎它。我要施加重量,让里面的血液跟空气无法流通,一鼓作气压碎它。”
姜早走进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她快死了。”
阿姨突然抬起头,望向四周一圈,其余人跟着她一起转头。所有人看向姜早。阿姨对她微微一笑,道:
“我要杀了她。没错,我要亲手杀了她。”
姜早一动不动,没看其他人,无声地跟阿姨对视着。阿姨移开了目光。姜早站起身,往门外走,身后的声音仍在念着:
“一股无以名状的炽热冲击着我的胸口。它猛然蹿到喉咙处……”
姜早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光。
离开医院,周行雪站在大门口旁。见到姜早,她说:“我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找你了。”
姜早的脑中还在一遍遍地在回想与姜馥颖的见面场景,闻言,没说什么,只道:“我要先回家一趟。”
“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吗?”周行雪挽住她的手臂,“我刚才回了我之前主的地方,密码改了,进不去。”
姜早看她一眼,没拒绝,带她一起回了家。家中依然冷清。姜早直接走到主卧里,坐在床上,盯着相框里的姜馥颖。
周行雪跟进来,坐到她身旁,轻声问道:“阿姨怎么样了?”
姜早仍盯着照片,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行雪沉默。过了片刻,她离开房间。
探视时间一周一次,姜早每周末都会回去一趟。周行雪每次都跟着,姜早在医院探视时,她就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店等她。
两人照例先回了趟姜家,下午再去医院,周行雪突然说,临时约了以前的朋友聚餐。
姜早问:“谁?我认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