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盛夏终于真正开始,不管是锡都还是堰九乡,蝉鸣从清晨就没停过,阳光灿烂得近乎蛮横,直直砸在屋顶、路面、花田上,晒得万物发白,堰九乡的花田总是散发着一圈圈的光晕,而攸林高中的红砖墙,在热浪中显得格外滚烫。
这样的阳光,当然也照进了鸣田大学。
开学的那天,天气热得不像话。
鸣田大学的校门口的栏杆与柏油都冒着热气,新生与家长在门前挤成一团,行李箱的轮子声、学长姐的喊声、塑胶袋摩擦的沙沙声,全混在一起,热闹又心浮气躁。
这天,除了巴蕾,曾湘鈺和就读玄茂大学三年级的陆品媗也特意请假陪着她来报到。
虽然曾湘鈺知道自己的姪女曾恩芮也考上了这里,但是自己的弟弟一向对巴蕾没什么好脸色,于是便没有跟他们联系了。
从大门口走进去,是一条树荫不算密的林荫道,路旁竖立着临时搭建的迎新摊位,各系所的布条在风中微微飘动,学长姐们脸上掛着汗珠却仍笑容满面地引导新生。
再往前行,开阔的中央草坪早已布满人潮,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帷幕反射出刺眼阳光,而右侧的文学院则是老式红砖建筑,爬满了常春藤,草坪正中间那栋白得过分的建筑便是鸣田大学最着名的医学院。
曾湘鈺笑笑,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一点熟门熟路的篤定,「鸣田大学每年最高分的,几乎都在医学系,听说今年首都医院院长的大儿子也考进这里了,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多媒体。」
陆子瑄对这个话题毫不在意,只是朝四周看了看,没心没肺地发问:「那美术系会在哪里呢?」
说完,便拉着两位母亲和姊姊继续往前走。
草坪边缘立着一排排迎新指示牌,箭头指着每个系所,然而人潮太多,牌子反而忽隐忽现,陆子瑄踮起脚想看,却怎么也看不见美术系的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医学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散落在草坪各处的媒体忽然蜂拥向前。
曾湘鈺抬手按住遮阳帽帽沿,眯眼望了望,「首都医院的院长来了。」
见状,巴蕾下意识地伸手想把还在乱走乱看、完全没意识到状况的陆子瑄拉回身边,然而根本来不及,就眼睁睁看着陆子瑄被推离原地。
陆子瑄也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混乱中,重心一偏,视线猛地一晃,阳光在眼前炸开成一片白。
这时,她感觉到一隻手稳稳地扣住她的手臂,被这股力气往后一带,脚步踉蹌了一下,陆子瑄终于站稳了,抬起头时,是一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脸。
而他,亦是皱了皱眉,脱口便道:「是你?」
拉住陆子瑄的他,正是班旻既。
听见他说的这两个字,陆子瑄也学他皱了皱眉,因为她根本不认识他。
周遭的媒体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始朝着两人拍照,陆子瑄被闪光灯晃得眼睛发酸,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但她的手臂仍被那隻手扣着,她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微微一挣,拉开他的手。
下一秒,她又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镜头中央,于是她开始朝镜头比划着手势,还不忘甜甜地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