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班的心情格外轻盈,工作效率也随之提高。还不到八点,我便顺利打卡下班。愉悦地走出店门口,迎面而来的竟是顏先生,手里牵着一隻狗。
? 「你刚下班?走吧!一起吃点东西?」他爽朗地发出邀约。他身旁的狗狗兴奋地摇着尾巴,一副随时想扑上来索吻的热情模样。
? 「嗨,顏先生!这么巧?这个时间,你还没吃吗?」我惊喜地蹲下身子摸摸狗狗,「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叫什么名字?」 ?
狗狗的单纯可爱,总让我不禁心生嚮往。但碍于工作繁重、时间破碎,我不忍心让牠独自被关在冷清的家里,在漫长的孤单中等我。衡量现实后,我决定收起这份渴望,等未来退休、心力俱足时,在最从容的时光里,再去创造那份属于我与狗狗的缘分。
「牠叫cky,公的,我两年前领养的,医生评估应该是七岁了。走吧!自从你推荐我吃那家麵后,我就还想再吃一次。刚才遛cky时经过你们店,就想着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邀请你一起去吃。」
多亏了他那天的开导,我的心情才能恢復得这么快。对于这份邀约,我欣然接受。
我边吃边好奇地观察,「cky好乖哦~就这样静静看你吃东西,牠都不会跟你要食物吗?」
「牠知道什么是牠的食物,什么不是,很乖的。对了,我明天可以跟你看房子吗?明天休假。」顏先生问道。
我在脑海里快速盘点了一下行程,「下午三点已经约了客户,早上方便吗?」
「可以,那就约十点。」
达成共识后,我随即拿起手机,熟练地帮他筛选可带看的案子并联系同事。期间,手机萤幕不断亮起,又接连切进了两通电话。
顏先生在一旁看着,眼底透出一丝惊讶:「你的电话量真的很惊人耶!每次碰面你都有电话,没办法好好吃顿饭,这工作真的辛苦。」
「我吃东西本来就慢,中间穿插处理点公事,对我来说反而刚好。」我津津有味地继续动筷,试图在忙碌中保有这一点从容。
然而,当我嚥下最后一口麵抬头时,心跳猛地沉了一下。前男友竟从旁边巷口走了出来。他这种穷追不捨的程度,让我心底不自觉涌起一股寒意,却也暗自庆幸,庆幸我从未让他知道我家在哪,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阿吽的店。
「我吃完了,我们走吧!」我语气紧绷,不希望在客户面前上演难堪的争执。
「这是你的新男友吗?那他会帮你还钱吧!」前男友快速上前拦截,那副厚顏无耻的神情令人作呕。
我赶紧将顏先生拉到一旁,低声致歉:「顏先生抱歉,别理这个人。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明天见。」
直到确认顏先生牵着cky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后,我才转头开口:「我真的很不想再看到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来找我?就是为了那五万吗?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啊!你现在是连五万都没有了吗?」
「你少废话,赶快给我就不用看到我了啊!」他边说边粗鲁地拽住我的手臂,想将我拖去旁边的超商。
「放开我!!!」我使劲挣扎,用力甩开他的箝制,「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是陌生人。」
前男友还想继续拉我,但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哪是他要拉走就拉得走的,我们僵持在原地。随着周围聚集的目光渐多。前男友终于按捺不住心虚与丢脸的神色,丢下一句:「你给我记住!」后,便气急败坏地离去。
我不认为我需要因为害怕而向暴力妥协,况且我从来没有欠他钱,现在他的这种行为是他的问题,与我无关。
他走后,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相比害怕,我更多的是难过,难过自己当初眼花,看错了人。
我打给徐翎,跟她诉说刚刚发生的荒谬事。
「我觉得你就给他吧!他这样不只一次的找你,我觉得很可怕。而且当初你不就是因为觉得他有点恐怖情人,才跟他分手的吗?」徐翎听完我的叙述后,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果断地给予建议。
「我是有想过就给他,可是我怕如果这次我妥协,那可能还会有下一次。况且真要算的话,是永远算不清的,这样会没完没了的。」我讨厌分手后还跟前任有任何情感或金钱上的纠缠,对我来说,分手了就是陌生人。
「你说的也对。但他之后会不会更激进啊?我还是担心耶,你确定他不知道你家吗?」徐翎语气焦虑地问。
「他不知道,我没有让他来过,我可能暂时不会来阿哞的店吧,他顶多也只能来这或去店里找我,但我们店有监视器,和这么多同事在,我猜他也不敢去。你放心啦!打给你不是要你担心我的。」结果反倒是我在安抚徐翎。
「三八啦!那你有需要就来我家住,知道吗?随时欢迎哦!小伟很想阿姨耶!」徐翎在电话那头娃娃音的撒娇,让我的心情好了大半。
正当我思索着后续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时,顏先生竟然牵着cky又走了回来。
他径直地走到我身旁,语气不容分说:「走吧!我送你,谁知道他等等会不会跟踪你的车。」
「啊!刚刚你都看到了!不不用啦!他不至于这样啦!」我有些尷尬,不想麻烦客户,这太不好意思了。
他语气坚定地说:「他刚刚那个样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事,而且他最后还烙下狠话。既然我都看到了,就没办法袖手旁观,走吧!我送你回去,不要再拒绝了。」
我思索着顏先生的分析,环顾起四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电影里的跟踪情节,越想越毛。
顏先生笑着说:「你也太单纯了,他就算躲起来也不会让你看到。」
「哦~别笑我啦~」
「好啦,我缓和一下气氛而已。但你有机车吗?还是我借你机车,至少平常骑机车比较不容易被跟踪。」顏先生很认真地帮我想解决方法。
「我有机车的,就照你说的这样吧!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谢谢,谢谢。」我感激地说道。
上车后,我依然紧绷地东张西望,「你觉得他会不会跟踪你的车吗?」
顏先生看了看后照镜后回答我:「我觉得不会,我的车这么大眾,又是黑色的,不好跟,而且我现在并没感觉到异样,别担心。」
听他这么说,我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一点。
「其实你需要帮忙可以说的,何必这么逞强。」顏先生突然探讨起我的个性。
「你是客户耶!就算我真的需要帮助,也不可能找你呀。」我理所当然地回道。
像今天这种尷尬的场合,任谁都不会找客户求援的。想到这,我突然觉得现在这场面竟有些荒谬。
「那这样的话,我不要当你的客户了,我要当你的朋友,你就可以尽量麻烦我了。」顏先生轻声说出。
「呃,我这个人也没这么多麻烦需要别人帮忙啦~这次刚好是意外,意外。」我稍微替自己辩解了一下。
「哈,你好认真哦,真有趣。」顏先生笑得灿烂。
回到家后,我把这个月一万五家用外加五千元零用放在桌上,不发一语地走回房间。自从前天跟爸爸大吵一架后,我们目前还没讲到话,或许沉默成了维持我们彼此关係最好的方式。
「你以为你给我钱就可以了吗?不用道歉吗?」我爸主动发起战争,但我不想吵架并不理会他,直接关上房门。这举动点燃了他的怒火,让他更加生气地在门外怒吼:「你这什么态度,你给我出来!!!」
那声音大得像在训斥三岁小孩。
我打给了哥哥,积压的委屈如洪流爆发:「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搬出去住。我受不了爸爸总是对我颐指气使,我的想法他永远听不进去,更不能理解,我现在也放弃跟他沟通了。他总是要我听他的,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啊~我就有自己的想法,他动不动就说要教训我,我真的受够了,可以换你来陪爸吗?我真的想出去静一静。」我把所有委屈一次对我哥倾洩而出。
「我知道,但你知道爸爸是爱你的吧!只是方式可能不是你能接受的。」哥哥温柔地安慰着我。
一边是哥哥的理解,另一边是爸爸在门外的大吼。
这一刻,我忽然懂了。
同样的话,跟哥哥说,他会先听完再表达看法;但爸爸不同,他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一心只想树立威严、急着教训。我那些带着委屈的解释或是反驳,在他耳里,通通都被简单地归类为「顶嘴」。
我终于明白,当对话的一方只剩下指责的欲望时,再多的沟通都只是徒劳。
面对这种无力改变的困局,我沮丧地开始收拾行李。心里清楚,或许逃离,才是我唯一的办法。
「听我说,在你们两个误会没有解开,还没理解对方前,就算你搬出去住,也只是逃避。时间久了,到时候要来和解,会比现在更困难许多。我觉得你依然可以搬出去住,但是,要在爸爸理解你之后。否则,你们会变成心里在意对方,却只能放在心里的那种关係了,对方是感受不到的,既痛苦又无力改变。」
「哥,这些我知道,但如果有这么容易让他理解我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啦!!!而且我现在连看到老爸都觉得压力大。这种情况能怎么救。」我掩面哭泣。无法跟爸爸好好相处,让我感到既挫败又难过。
「你爱爸爸吧?」哥哥在电话那头询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