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喜欢这片水景,上一世他跟某只白眼狼的初遇就是在这儿。
那年正值盛夏,她母亲带着她和她弟弟入宫觐见,她从小就胆子大,竟敢甩掉宫女在宫内乱跑,最后迷路在天渊池边。
他坐靠在一旁的树下习书,抬眼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身后是开成片的亭亭粉荷。
很快有两个宫人追上来,嘴里连声唤着:“二娘子,二娘子,您快停下!”
姬衍看她们拉住这小女孩儿,正想离去时对上了他的目光。
“陛,陛下?参见陛下!”
宫人们急忙行礼,只有她站得笔直动也不动,非但如此,还好奇地打量起他来。
“二姑娘,您,您快来见过陛下。”
她们还想拉着这位二姑娘行礼,只听得她道:“陛下就是你吗?我听我阿爹阿娘说过,陛下和太后是亲人,都是皇宫里最厉害的人。不过,为什么我的姑母和你是亲人,我叫姑母姑母,该叫你什么呀?”
两个宫人脸色都白了,姬衍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只抬手让她们带着人走,别挡他看书的光线。
迁都洛阳后姬衍还令人以相同规格仿制,有时和近臣们论道讲史也会邀他们一道来此放舟。
这几天他冷了姜晞,太皇太后多次暗示他去姜三那儿看看。
姬衍知道太皇太后的意思,她属意的皇后至今有名无实,加上上次不声不响颁的封位她不满,主动递话也是给他面子,不跟他计较太多了,但他最好识些轻重好歹。
但他这辈子真不想近姜三,他喜欢的样子她都没有,看似贤惠实则性格拧巴,以往她做皇后的时候他按例轮流巡幸后宫,初一十五在她那儿时真是没什么话能跟她说,客气地说两句家常,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陛下明日起风记得添衣之类的,用罢晚膳便歇下,后面姜晞回宫她也处理不来和姐姐的关系,两人较着劲儿她还会来给他上姜晞的眼药。
不过比起姜晞当着众嫔妃的面看见她礼也不行趾高气扬扭头就走,她上的这点眼药也不算什么大坏事,所以把姜三废了之后他让她去了国寺,按例给月俸养着,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游魂的时看见她在寺里过得十分拮据,就算下头的人趋炎附势,但好歹她也是姜家女,怎么姜家也不接济?
算了,不纳她自己省事对她也是好事。封她为妃只是向太后退让一步顺利留下姜二。
也不知道这几日白眼狼有没有好好反省。按她的性格估计是不会,只会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清醒的时候再在心里骂骂自己是狗皇帝。
当年前线军情紧急,在暖殿审问完后只一个月他便又要拖着病体开拔。临行前几天在下朝议后他站在太极殿门口,又望见了长秋殿顶的尖角。
身旁的大监孙才虽无秦云的身手,但却比其圆滑机灵得多,见状壮着胆子开口:“陛下器重奴婢,如今宫内的人手用度交由奴婢审查。只是现年关刚过,奴婢斗胆求陛下允准奴婢与长秋殿核对年前内府度支,准备年节事宜。”
“准。”
“滚!我是皇帝之妻,有什么事就让他亲自来说,哪轮得到你一个太监支使!”
孙才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对着长秋殿门拿着帕子擦汗。
身后的徒弟上前搀扶:“义父,皇后娘娘这……”
“罢!娘娘既不知体恤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我们也不必费心思为她解忧。”
他听罢回禀大怒,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她现在戴罪之身都敢对他身边的大监劈头申斥,还敢让他有话自己去长秋殿找她!
他堂堂皇帝,还得去朝见她一个罪妇吗?!果然就是条白眼狼,别说反省了,现在都恨不能骑到他头上来!
“咳——咳咳,咳!”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引动了一阵剧烈咳嗽,再停下来时桌面上的书页已经被血染红。
“陛下?陛下!没眼见的东西,去请太医啊——”
“行了!”
姬衍低喝一声,叫来秦云传他口谕。
“马上把姜陈氏叫进宫,好好管教她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