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不父,子不子。人不人,鬼不鬼。”
于幸运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消化着他这几句简单却信息量爆炸的话。爷爷?爸?生孩子工具?很多孙子?管爷爷叫爸?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普通小市民的认知范畴。她只在一些猎奇的社会新闻或者狗血电视剧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可那离她的生活太远了。而现在,这种事,正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用这么平静甚至麻木的语气说出来。
她看着商渡,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倦怠和冷漠。可正是这种麻木,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和不适中缓过神来,商渡忽然动了。他撑着沙发底座,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于幸运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商渡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变成和她平视的高度。
“于幸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专注,“你知不知道,你挺特别的。”
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愣愣地看着他。
“一开始,在民政局,我就是想捉弄你。觉得好玩。”商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后来在杭州,我发现……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很真。傻乎乎的那种真。看到好吃的眼睛会亮,害怕了会发抖,难过了会哭,被欺负了会怂,但逼急了也会咬人。你那些小心思,算计,害怕,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身边,全是假人。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为了权,为了利,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能把亲爹妈都卖了的货色,遍地都是。”
他的手指下滑,虚虚地拂过她的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深,有些远:“只有你,幸运。你是真的,活的,有温度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表白?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又让于幸运觉得很不真实,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但不可否认,她心里被轻轻戳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好像,能理解。
是的,理解。
于幸运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她面前,顶着巴掌印,说着自己畸形身世,然后说她“很真”的男人,脑子里那些情绪,忽然沉下来。
她其实……不怎么羡慕有钱人。也不怎么嫉妒那些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拿了高薪,嫁了豪门的同学朋友。以前她妈老说她没出息,不想着往上爬,她就小声嘀咕:爬那么高干嘛,摔下来多疼。别人看着光鲜,背地里指不定多大压力呢。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一直有这么个信念: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你多少,就得让你承受多少。给你泼天的富贵,可能就得拿走点别的,比如健康,比如真情,比如自由。给你平凡普通,可能就附赠点安稳踏实,小门小户的温暖。
她管这叫“能量守恒”,或者“精神胜利法”也行。反正她信,从小信到大。
所以她能吃饱穿暖,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个虽然唠叨但爱她的爸妈,偶尔为柴米油盐发愁,为相亲对象头疼,她觉得这就行了,这就是她能把握住的,属于她于幸运的幸福了。
再多的,比如被卷进周顾之、商渡、陆沉舟、靳维止这些人的世界里,那种刺激是刺激,可随之而来的压力、恐惧、身不由己,她受不住。她骨子里就是个想守着自个儿一亩叁分地过安生日子的小市民。
因为她信这个,所以商渡刚才那番话,歪打正着,竟然奇妙地和她这套朴素的逻辑对上了。
他生在那样一个扭曲畸形的家庭里,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混乱。那他性格这么疯,行事这么偏激,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缺爱,缺正常的情感,缺“真”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她,捉弄她,然后说……她特别。
于幸运沉默了很久,久到蹲着的腿都有些发麻。久到商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起身。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商渡,很认真地问:“你爸……你爷爷……对你好吗?”
商渡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好啊。怎么不好。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只要我按他划的道走,别给他丢人,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于幸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同情?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凶了?虽然他是很过分,搞出这么大乱子,还害她丢人。可是……可是他好像也挺……可怜的?
他除了最开始在民政局捉弄她,塞了块该死的玉,后面……其实也没真把她怎么样?刚才在饭店,靳昭冲进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今晚,还去她家,帮她妈解围,虽然方式很浮夸……
于幸运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疯子活该,离他越远越好;另一方面,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其实……没那么坏?至少,他对她,好像……还行?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商渡手背上,她刚包扎好的纱布边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还疼吗?”
商渡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挨着他的纱布。然后,他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忽然笑了,“你摸,就不疼了。”他说,声音带着点蛊惑。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还停留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于幸运手指一颤,却没缩回来。
商渡的吻顺着她的指尖,慢慢往上,吻过她的指节,手腕内侧。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吮吻。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于幸运身体有些僵硬,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强烈的抗拒。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脸颊在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今晚受的刺激太多,酒精也没完全代谢。可她就是没推开他,甚至,在他将她搂得更紧时,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
这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商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吻从她的锁骨移开,沿着颈侧,一点点向上,贴近她的耳朵。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于幸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听见商渡贴着她耳朵,用气声,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低低地说:
“宝贝儿……”
“你真信了?”
于幸运身体一僵。
商渡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笑声闷闷的,带着十足的恶劣和玩味:“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要相信男人的话,”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像是教导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尤其是我这种,坏、男、人。”
“……”
她猛地瞪大眼睛,刚才心里那点酸涩,同情,理解,共情……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被怒火烧得头顶冒烟!
他骗她?!
他刚才那些话,那些表情,全是编的?!演戏?!就为了看她心软,看她上当,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同情他,甚至还……还主动碰他?!
“商、渡——!!!”
于幸运搭在他腰侧的手猛地握拳,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还搂着她的男人推开。
“你王八蛋!你混蛋!你……你去死吧!!!”她语无伦次地骂,手脚并用,又踢又打,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商渡挨了她好几下,却笑得更大声,更畅快,好像她越生气他越高兴。他一边笑一边躲,但手臂还是箍着她没放:“诶诶,轻点!打坏了谁陪你玩?”
“谁要你陪!滚!放开我!我再信你一个字我就是狗!”于幸运拼命挣扎,气得浑身发抖。
“我也没全骗你啊,”商渡一边制住她乱扑腾的手脚,一边还在笑,声音里带着喘,“一半一半吧?是不是心疼我了?嗯?刚才是不是心疼了?”
“我没有!你做梦!”于幸运矢口否认,脸却涨得通红。
“你就是心疼了。”商渡斩钉截铁,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气得发烫的脸颊,语气得意又欠揍,“还说不喜欢我?嘴硬。我的小幸运啊,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好骗,嗯?”
“啊啊啊——!!!”于幸运要疯了,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她挣不开,打不过,气得眼前发黑,最后不管不顾,低头一口咬在他箍着自己的手臂上!
“嘶——”商渡倒抽一口冷气,这回是真疼了。可他没松手,反而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猛地站了起来!
“啊!”于幸运惊呼一声,身体悬空,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商渡抱着她,转身就朝着一楼某个方向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商渡!你这个神经病!变态!骗子!放我下来!!!”
“洗澡,一身脏,你不难受?”
“我自己会洗!不用你管!放我下去!”
“晚了。”商渡一脚踢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比于幸运家客厅还大的浴室,干湿分离,中间一个巨大的按摩浴缸。他抱着她径直走到淋浴区,单手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浇下来,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
“咳咳……”于幸运被水呛到,眼睛都睁不开,挣扎得更厉害,“商渡!你……”
“别动。”商渡手臂圈着她,防止她摔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很快,他湿透的衬衫变得透明,紧紧贴在身上。于幸运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曲线毕露。
商渡低头,将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骗你是我不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声里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很专注,很认真,“但有一句是真的。”
于幸运喘着气,瞪着他,一副“我再信你我就是猪”的表情。
商渡凑近,他的嘴唇贴上她的,气息交融。
“你真的很特别,幸运。”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这个吻,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于幸运最后那点挣扎的力气,也像是被这温热的水流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冲刷得干干净净。
浴室里,水声哗哗,蒸汽弥漫,将两个湿透的身影,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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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不要再打(奖励)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