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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1 / 2)

车开了得一个多小时,窗外从路灯变成黑黢黢的树影,最后连树影都没了。

于幸运坐在副驾,脑子还懵着。商渡顶着一身汤渍和血污把她塞进车里,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就窜了出去。

他没说话,她也懒得问。问什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她累,不只是身体,是心累。这一晚上,从她妈吵架到商渡从天而降,再到偶遇靳维止和程连长,最后是那场荒唐的混战……太乱太累了。

车子最终拐进一片别墅区,黑铁门自动打开,车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远处隐约能看见其他别墅的轮廓。

商渡把车停在一栋叁层别墅前,房子是现代的极简风格,大片玻璃,线条冷硬。他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于幸运慢吞吞地挪下来,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商渡已经走到门前,指纹锁“嘀”一声轻响,厚重的黑色大门向里推开。

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式的氛围灯幽幽亮着,勾勒出挑高近六七米的客厅轮廓。地面是冷灰色的微水泥。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观,远处还有水声。家具很少,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一张线条利落的黑色大理石茶几,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空气里有种高级香薰的味道。

这地方好看,但也冷,没人气儿。

商渡反手关上门,他没开更多的灯,就着那点昏暗的光线,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于幸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商渡走到她面前,停住。他身上那件衬衫还湿着,贴着胸膛,隐隐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和纹身。头发也半湿,脸上被汤泼过的地方有点红,嘴角似乎也破了点皮。

他俯身,凑近,气息带着刚才那场混乱未散的躁动和血腥气。

他要亲她。

于幸运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断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

“你滚开!”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有点劈。

商渡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有点意外地挑眉,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点邪性。

“发什么脾气?”他声音低哑,带着点玩味。

“我发脾气?!”于幸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手指都在颤,“商渡!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但脑子里思路异常清晰,所有画面串联起来:“你故意带我出去吃饭!故意去那家店!故意偶遇靳维止!你早就知道他在那儿!你跟我说他花生过敏……你、你是不是在汤里动手脚了?!你就等着他们发现,等着那个靳昭冲过来!你搞这么大一出,就是为了……为了……”她找不到词来形容他这种变态的行为,“为了恶心他?!为了看戏?!还是为了恶心我?”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丢人:“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灌酒!被你……被你搂着!被所有人看见!程连长也看见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是个……”她说不下去,眼圈瞬间红了,不是想哭,是气的,是憋屈的,“自从碰上你,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先是那块破玉!莫名其妙就长我身上了!然后是你!周顾之!陆沉舟!靳维止!一个接一个!全是怪事!全是麻烦!我就是一个普通小科员!我就想上个班拿点工资,过我的小日子!我招谁惹谁了?!”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商渡。

商渡就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慢慢淡了,但眼神还是深的,看不出情绪。等她吼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甚至有点无辜:“我说了,是请你吃饭。菜不好吃么?”

“你——!”于幸运简直要气炸了,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她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去拧门把手。

手腕被一把攥住。

“放手!”她尖叫,拼命挣扎。

商渡把她往回一带,于幸运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又被他揽住腰固定住。

“我让你放手!听见没有!商渡你个王八蛋!疯子!变态!”她口不择言地骂,另一只手胡乱地拍打他,踢他。

商渡任由她打,搂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低下头,想用吻堵住她的叫骂。

于幸运猛地偏头躲开,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她想也没想,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

商渡偏着头,保持着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姿势。客厅里那点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能清楚地看见迅速浮现的红色指印。

于幸运也愣住了,打人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她真打他了?她又打他了!

商渡慢慢转回头,看着她。他没生气,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用舌尖顶了顶挨打的那边脸颊内侧,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点瘆人。

接着,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是真的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臂,攥着她手腕的手,同时松开。

于幸运猝不及防,失去支撑,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新撞在门板上。

商渡也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在昏暗的客厅里对峙。

他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行。你可以走。”

于幸运心脏还在狂跳,掌心发麻,看着他靠在墙上,顶着一身狼狈和脸上的巴掌印,说“你可以走”。

她手指蜷了蜷,去摸身后的门把手。

走,立刻走,离开这个疯子,离开这栋鬼房子,回家,蒙头睡一觉,把今晚所有荒唐事都忘掉。

可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动。

商渡也没动,就那样靠着墙,静静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红痕,嘴角的破口,湿透贴在身上的衬衫,还有肩头那片不知道是谁的已经发暗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

有点说不出的……落寞。

于幸运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落寞?商渡?这个无法无天,以搅乱一切为乐的疯子?

她甩甩头,想把那点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手背红了一片,还起了几个水泡,明显是刚才被热汤泼到烫的。

商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朝着客厅深处走去。

他走到那个灰色沙发旁,在旁边一个矮柜前蹲下,打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医药箱。然后,他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底座,长腿随意曲起。

他打开医药箱,动作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手在里面翻找,拿出烫伤膏和纱布。然后试图用牙齿咬开烫伤膏的盖子,试了两下,没成功。他啧了一声,把药膏丢在腿上,又去翻找,大概想找剪刀之类的东西。

于幸运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个侧影,低着头,和那截被烫红的手背。巨大的别墅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跟那点烫伤较劲。

像个……找不到家,还把自己弄伤了的……大型流浪犬。

这念头更荒谬了!于幸运你在想什么!他活该!他自找的!他刚才还想……

可脚像生了根,门把手她拧不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幸运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不处理一下吗?脸上…”

商渡翻找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死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于幸运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她应该立刻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可她的脚像有自己的想法,定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嚣张恶劣的笑,一会儿是他被泼汤时下意识护住她的手臂,一会儿是他刚才说“你可以走”时平静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他此刻坐在地上,跟一管烫伤膏较劲的背影。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小剪刀,剪开了烫伤膏的封口,然后开始笨拙地往自己手背上涂药膏。动作很生疏,药膏涂得歪歪扭扭,还有些蹭到了旁边完好的皮肤上。

于幸运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她终于松开了门把手,朝着客厅里,朝着他坐的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商渡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专注地跟自己的手较劲。涂完药膏,他又去撕纱布,单手操作很不方便,撕了半天没撕开。

就在他又准备用牙咬时,于幸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蹲了下来,离他很近。她目光落在他那只涂得乱七八糟的手上,然后,伸出手,拿过了他手里那片没撕开的纱布。

商渡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于幸运低着头,慢慢撕开了独立包装的纱布。然后,她拿起那管被他丢在腿上的烫伤膏,看了看说明,又看了看他手背烫伤的范围。

“你…你涂得太多了,”她小声说,“旁边好皮肤上也沾到了,可能会过敏。”

说着,轻轻擦掉他手背上多余的药膏。动作算不上特别专业,但比他自己弄的仔细多了。

擦干净,她重新挤了适量的药膏,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均匀地涂在烫红的皮肤和水泡周围。

商渡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滑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再到她小心翼翼动作的手指。他靠坐在沙发边,任由她摆布。

涂好药,于幸运拿起那片纱布,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小心地覆盖在烫伤处,又用医用胶带简单固定。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医药箱。

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说话。

收拾好药箱,于幸运还蹲在地上,她看着自己刚包扎好的手背,又看看商渡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和嘴角的伤,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堵得慌。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这会儿又蹲在这儿给他包扎。她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

商渡也没动,就靠坐着,看着她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还记得寿宴那天么。”

于幸运动作一顿。

“周顾之叫我小叔。”商渡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那个弧度显得有点讽刺,“什么老来得子,呵,狗屁。”

于幸运没接话,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想起那天,周顾之对商渡那个恭敬又疏离的称呼,还有周围人见怪不怪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商渡继续说:“那是我爷爷。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我爸。”

于幸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商渡迎上她的目光,眼里没什么情绪:“因为他觉得,他亲儿子,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没什么培养价值。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家里生孩子。生孙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嘲弄:“当然,生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很多。”

“然后呢,”他轻轻笑了一声,“让孙子,管爷爷,叫爸。”

他看着于幸运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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